苏停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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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澄澈】

礼部这几日因即将举行的祭天大典格外忙,而沈蓉似是在故意整她,将所有琐碎的事情全都扔给她做,今日下午又是如此。部中但凡有些姿色的女官全都被请去修习祭天礼仪,而她因为长得不够美,被分配去和小宫女们一起整理大典装饰用的团花。她这几日身心俱疲,也没像往常那样指责沈蓉假公济私,故意报复,很顺从地去完成任务。

她嫌官服束手束脚便随意换了条暗红色裙子,那些宫女们见她面孔生,又打量着她的装束,以为她是新进宫人,便也不甚在意,边做着手头上的活边聊着宫里的各种八卦秘辛。什么皇上太过清心寡欲,几乎从不宠幸后宫嫔妃,伤透了几位娘娘的心啦;什么王大人前几日纳了第八房小妾,皇上在早朝上很鄙夷地斥责了他一番啦;什么淑妃娘娘有一日不知何故竟打了枢府的徐瑛徐大人一掌,委实跌了娘娘的身份啦……最后聊到了言相,几个小宫女更是激动了起来

“言相不但年纪轻轻就官至宰相,又生的英俊,京中不知有多少人家想攀上这门亲呢!”

“就是就是,莫说官宦人家的家的小姐们,宫中欣赏相爷的宫女也不在少数。”

“只是不知相爷为何竟同皇上一般,性子寡淡得很,虽说年纪也这般大了,却是一点娶妻纳妾的心思都无。”

旁边的一个宫女听到这句话,踌躇了会儿,小声说:“听宫外有传言说,相爷其实。。。”她偏头看了正抬眸望向她的苏澄心,觉得不妥,便压低了声音在其他几个宫女耳边耳语了几句,立马有宫女红了脸,捂嘴问:“不可能罢?”

“如今这世道什么都有可能,快做事吧,被发现了我们在偷懒又得挨罚。”觉得有外人在不好闲聊,几个小宫女便闭了嘴。

苏澄心虽不知她们窃窃私语了什么,却也明白定不是什么好事。在家中在礼部,所有人都很自觉地不在她面前提起言澈,如今听到别人这般议论他,竟升起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,心中深处像被钝刀剜开,那痛感也是一钝一钝的,将她五脏六腑都扯得生疼。

待她忙完从礼部出来时,已是夜深人静,天上飘下些微茫雨丝,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已经有些润湿。她未带伞,身上觉出些凉意,便裹紧了衣服快步向家中走。

路过自己的铺子时,看到门缝中透出些光芒,停下步子敲了敲门。云锦的声音有些戒备,压得很低:“谁啊?”苏澄心小声答:“是我。”

店门立时开了,露出云锦有些疲惫的脸,她有些疑惑地问:“礼部最近不是很忙么,你说这几晚都没空来店里打点的。”

苏澄心随意挑了张凳子坐下,揉揉额角说:“顺路,见店里亮着灯便来看看,这几日连做账都要你帮忙,真是过意不去”

“我的命都是你给的,你跟我客气什么。我看你这几日真是累着了,寻个理由告假休息吧,店里我在就行了。”

云锦看苏澄心这段时间朝中家中店里都要顾虑到,苍白了许多,心中委实不忍。

看到苏澄心只微微点头,云锦便知道以这丫头的倔强性子,打死也是不会装病告假的。

交代了几句后,澄心便和云锦告别。走过巷角时,一个高瘦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
她抬头看见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,他的脸上有隐忍神色,一双眼在黑暗中亮的吓人,她微微有些愣神。虽然从十四岁开始他就已经是她心中根深蒂固的一部分,但她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他,从未真正看清过他。

她以前对未来所做的最坏设想不过是他终究没有爱上她,娶了他心爱的女子,她会伤心抑郁一阵子,然后嫁了另一个对她好的男子,她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忘掉她少女时所有的义无反顾,两人最终形同陌路;却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恨他,却又因为心中对他的仰慕恨得如此不彻底不坚决,日日在纠结的思绪中苦痛煎熬。

她探究地望着他的一双眼,却未能从中看出任何情绪。她挪开步子想从他身边绕过,却被他一把扯住了袖子。裙衫单薄,因沾了雨有些微湿,他温热的宽厚手掌隔着一层衣料握住她手腕,让她浑身一颤,她甩手想要挣脱,他却握得更紧。僵持之下,她望着他骨节分明的手一言不发。这双手曾一次次救过她,却也在联名状上盖上相印将她父亲送入獄中。

她突然觉得身心俱疲,索性放弃了挣扎。

他怕她再逃,仍紧扣住她纤细手腕不放,一双眼似要看穿她的心,问到:“那家商铺是你开的?”她刚想反驳便被截了话头,因为他又接着说“你无需反驳,我知道这铺子是你的。”

他的声音在这冷清街道上带了些冷冽气息:“你奉禄虽少,但是只要检省些维持府上开支已是足够,为何要私下置办产业?你难道不知官员私自经商的后果很严重么?”

苏澄心冷哼一声,道:“相爷官禄丰厚,不知我们小官的疾苦。下官曾经当千金小姐当惯了,如今家道中落,却由奢入检难,自然得想方设法多赚些银子,维持排场。”

他自是不信她的话,皱眉道:“你莫胡言,你要那么多银子到底做何用?”声音中透着一股凛冽寒意。

要她告诉他为何需要那一大笔钱?她开铺子的事连她娘和徐瑛都被死死瞒着,更别提她最终的目的了。何况他是言澈,她怎可能会将缘由告诉他。

“下官和相爷是什么关系,相爷何故如此关心下官?下官确是为了一己私利偷偷经商,相爷若觉得污了您的眼,大可将弹劾下官的折子呈上去,或许也可送我入狱呢。”

他听她这般言辞,眸色立时黯淡下来,迅速扳过她的肩迫她面向自己,她浓密睫毛上沾了雨珠,眼中似是拢了一团雾,这些日子憔悴了许多。苍白的一张脸衬得下巴越发的尖。他心中戾气渐消,生出几分柔软,轻声问:“你说什么?”

她缓缓将他的手推离自己,声音更轻,回道:“相爷请自重。”偏头想了想又道“对了,让我爹入狱的正是您呢,如今下官重蹈我爹的覆辙,相爷怕是也不会放过下官罢!但如此这般也太狠心了些,何不放在下一条生路呢。天色也不晚了,下官还要急着回家,便不陪相爷闲聊了。”

她与他擦身而过,这回言澈并未拦着她。她转过街口,尽头两盏昏暗路灯,回家的路看上去冷清死寂,她终是全身脱了力,不顾湿冷瘫坐在地,她用手捂住脸,觉出满掌湿意。

他却并未在她走后离开,她背对着他,背影在细雨织成的白幕中显得单薄瘦弱。他听到她压抑哭声,心内疼得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她紧紧抱住,安慰她,可是他不能,他甚至连迈出去的一步的勇气也没有。

她这些日子过得煎熬,他也没好到哪去,甚至她的痛苦在他这里加倍增长,且他无法排遣。他无法向她解释这一切,唯一能做的只能是默默地打探她的消息,在她受人排挤时护她周全,在她一人走夜路回家时偷偷跟在她身后守护她。他这辈子从未如此隐忍过,也从未如此心痛过,如今却尝尽这苦痛滋味。他虽久经官场,心思缜密,却因这场利益之争涉及了她的安危而变得畏首畏尾,无力将这糟糕局面处理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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